「上友鋼模彫刻工藝社」 東石蔡甫──筆意匠人 證章前輩 開創金屬雕刻新局面

更新日期:1月 21

三更時分,被窗外滴滴答答的夜雨叫醒,輾轉難眠之下乾脆起來練字。泡一壺茶,靜坐閒聽雨聲,想起前幾天,友人傳來一首〈梅雨詩〉:


五月天陰梅雨漫,風涼路濘人孤寒,萱堂不復遊子遠,千里思親相見難。


近日來已將這首詩作習寫了好幾十次,但總覺得少了些什麼,一個念轉,想起《蘭亭序》作者王羲之,在半醉半醒之際揮灑出這部「天下第一行書」;而得「第二行書」美譽的顏真卿《祭姪文稿》,則是在喪親悲痛心情中完成。此刻窗外雨淋漓,情意正滿,不也該磨墨提筆來試試嗎?


練書法,是「上友鋼模彫刻工藝社」創辦人蔡純輔數十年來的習慣,如果只待在他的「蔡甫工作室」裡,您可能會以為溫文儒雅的他是一介雅儒,但推開門走出斗室,星火迸發鐵屑飛騰之間,才是讓他揚名立萬的工作場。



上友鋼模彫刻工藝社創辦人蔡純輔(東石蔡甫)。

白水湖青年 北漂尋找立命處

嘉義東石,一處名為「白水湖」的偏僻漁村,有著一望無際的蚵寮與鹽田景觀,每逢退潮的黃昏時刻,「壽島江清夕陽紅」,附近濱海地區便成一片勝景,輝煌夕照總惹得雅俗共賞。聚落裡熟諳漢文的私塾先生旁,常黏著一小童,最愛趴在桌邊,看老先生大筆揮灑,寫出一幅又一幅的書法對聯。這個喜文好藝的孩子,就是「上友鋼模彫刻工藝社」創辦人,蔡純輔先生。


蔡純輔從小看著阿公寫書法,看出興趣。阿公蔡火土是日治時代的知識份子,亦是古典詩「白水吟社」社長,是嘉義地區漢文領域著名的民間詩人。小孫子的命運,受阿公牽引不少──本應留守原鄉,過著漁村子弟出海捕魚、曬鹽養殖的命運,卻因阿公從台北寄來的信,囑咐父親一定要讓小孩北上打拼才有前途,國中剛畢業的蔡純輔於是有了離鄉求學求藝的機會。


一紙家書,讓這位東石子弟帶著父親從柑仔店賒下的1800元來到台北。初來乍到,為了怕遭遇扒手,他將鈔票塞在鞋底,台北的霓虹燈炫了少年的目、複雜的街市也曾讓他迷路,最後終於找到包吃包住,並且願意讓他半工半讀的佛心老闆。趕不及大部分學校的註冊時間,幸好育達商職尚有名額,白天在萬華大理街當金屬雕刻學徒,跟著老闆張慶輝學習一技之長,下班後趕265公車到台視附近念夜間部,十幾歲的「少年輔仔」就此展開一個人的北漂生活。


鋼印、官章、瓦鈕吉祥印章,都是上友的得意作品,甚至還有神明欽點訂製。

學徒生涯 感懷培育

拜師學習鋼模雕刻技術,蔡純輔從全台郵局的郵戳章開始刻起,他可是扎扎實實地歷練了三年四個月才出師。遇到不愛開口教導的老師傅,他便默默發揮兒時觀察阿公寫書法的功力,邊看邊學;磨刻刀抓不著竅門,只好半夜爬起來偷偷研究師傅的刀鋒刀面,一點一滴將各家工夫都學到手。


問他當學徒時,最窩心的事可有?蔡純輔說,學徒兼學生時,常一下班就要趕著去上夜間部,下課回到大理街,只剩下眾人吃剩的「廚餘」得以填肚子,合夥老闆娘看了一整年,實在看不下去,乾脆每天趕在他出發去上學前,親自下廚煮頓熱騰騰的晚餐給「輔仔」吃。蔡純輔到今日都還感念著老闆娘提攜後進的心意,這大概也是少小就離家打拼的孩子,難得享受的異鄉母愛,但若不是他勤奮認真得人疼,怎麼可能會受此善待?


蔡純輔是張老闆的「頭叫師仔」,對於第一個收徒,自然對他信任且照顧有加,退伍後幾年決定自立門面時,還分了兩家客戶,讓徒弟在創業之初不致斷炊。三年後老闆要收店,還讓輔仔來工廠,囑咐他將喜歡或用得上的都帶回去。重情義的蔡純輔抱回一箱福州師的老傢私做為紀念,一支支帶著手感與古味的金屬花鉆,目前還被珍藏在上友的工作室裡。


栩栩如生的動物手打鋼印,是上友師傅的看家本領,立體造型很需要耐心及好功夫,每下一刀,就要用油土檢查一次,確保圖樣雕刻到位。


上友創生 打造證章王國

台灣使用鋼模雕刻製造鋼印、官章及紀念章可追溯到日本時代,官方及民間以金屬章打印證件關防。初期多為全手工雕刻,隨著工業發達,才逐漸改成機器、雷射雕刻。民國六十年,鋼模雕刻業正興盛, 蔡純輔也跟人合夥開了一間金屬雕刻行,較為成熟後才走向獨立經營。


經營數年,正逢法國馬特拉公司來台施做捷運工程,法國人發現台灣的證章雕刻技術精良、品質極佳,便將原本下給美國的訂單都直接轉回台灣,最盛時,甚至還有法國單的專門生產線,至此,全世界的證章訂製需求便一窩蜂湧入,最好的技術在台灣、「證章王國」的美名也在台灣!


可惜數年後大陸開放,出現工廠出走潮,同業紛紛前進中國,八零年代的台灣金屬雕刻業,從原本五十幾家工廠,萎縮到只剩個位數,外銷訂單從95%驟降至5%,產業蕭條,留在台灣的廠家只能苦吞慘澹經營歲月。蔡純輔也動過前往對岸的念頭,但為顧及家庭而沒有動身。


下一個轉機,靈感來自外商洽談生意、簽訂合約時,隨身攜帶的授權章。蔡純輔將腦筋動到其上,靠著自己研發開模的鋼印,走出新世代,成了將攜帶式鋼印引進台灣生產的第一人。透過行銷,也成功引起關注及喜愛,延續至今日,目前國內訂單已達95%,更不乏國外顧客。上友出品的鋼印,採用紀念幣的方式製作,不但能提高小型鋼印的穩定度,也更好施力操作,網路行銷、客製設計、再加上售後服務,為上友帶來另一個榮景,甚至還有神明託信徒前來製作印璽。



完整內容將收錄在《足跡.事蹟.軌跡(七)》一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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